

作者: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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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放军第一代高炮三大件:朝鲜战争的37毫米、76毫米和85毫米高炮
1949年新中国建立以后,解放军依靠苏制37毫米、76毫米以及85毫米三种高炮防空多年,参加了多次战役。这也是解放军第一代高炮的老三样,听萨沙说一说。

朝鲜战争中,美国宣布空中打击造成中朝军队约10万人伤亡,这是非常惊人的数字。当时的志愿军一无空军,二严重缺乏高炮,吃了美国空军的大亏。
以相对安全的运输部队为例,卡车部队在美军战机绞杀下,付出了巨大的伤亡。
志愿军10月入朝后的第一个月内,共投入运输卡车1300余辆。仅仅一个星期内,就被击毁、打坏217辆。到年底,前后尚且不到3个月的时间,尽管经过国内多次补充,但志愿军运输车辆的损失率仍达到了惊人的73%,仅剩553辆尚能继续使用!
对比第9、13兵团40万余人的规模,区区500多辆卡车显然太少了。运力的严重不足,致使第三次战役时志愿军前线官兵竟到了“兵员、弹药、粮食全无补充……(大家)只得赤脚在雪地里行军”(摘录《彭德怀年谱》),由此不但大大削弱了志愿军持续作战的能力,更带来了数量巨大、并且是本不应该出现的非战斗减员。
卡车运输部队作战非常困难,白天根本不敢行军,不然就是敌机的活靶子,只能夜晚偷偷前进。
即便如此,美军战机在夜间不断沿着公路投射照明弹,发现可疑目标后就反复扫射投弹。于是,志愿军的卡车司机,就连车灯都不敢开。
朝鲜北部多山区,很多道路是狭窄的盘山公路,就算大白天开车也很危险。现在夜晚不开灯摸黑行驶,志愿军司机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
说来说去,卡车部队是凶险万分的。
这种情况下,卡车部队根本不敢以连营规模编组前进,只能以班排为小组,数辆卡车为一组行驶。即便如此,进入一些危险地区后,每辆卡车都要拉开很远距离,以免被美军战机一起打掉。
一个志愿军女卫生兵,在风烛残年时这么回忆:我和司机坐在驾驶室,他只有21岁,是我的老乡。我当时17岁,他亲切的称呼我“小妹”。因为是夜晚行车,外面伸手不见五指,我们又不敢开车灯,车子开得很慢。突然,山上传来几声枪响,司机对我喊“不好了,防空哨开枪了!有敌机,你快下车”。我慌忙拉开车门,还没有来得及迈步,就被他用力推了一下,头朝下翻了出去。与此同时,一架敌机对准我们开火了。呯呯呯,枪炮声震耳欲聋。这是我入朝后第一次遭遇空袭,吓得死死卧倒在地,好几分钟都不敢动弹。
直到确定敌机飞走了,我才大喊司机的名字。不管我怎么喊,他都不回答。我知道事情不好,急忙爬起来寻找。卡车的驾驶室被敌人的大口径机枪扫射撕裂,已经是一片狼藉。司机的胸口中了两弹,伤口有酒杯那么大,血肉模糊,人早就没了呼吸,血还在不断的流出。看到一个生龙活虎的小伙子,片刻之间就失去了生命,我悲痛万分,忍不住放声大哭。
除了后勤补给线被炸断以外,志愿军一线部队饱受敌机轰炸,伤亡很大。
大家都知道,毛岸英牺牲在1950年11月25日。联合国军4架B26攻击机突袭时投下大量凝固汽油弹,攻击大榆洞志愿军司令部。毛岸英由此牺牲,时年28岁。不过,美军不知道毛岸英在司令部,他们打击的目标是志愿军司令彭德怀。
后方的司令部尚且不能保证安全,志愿军前线官兵的情况就更可想而知了。
在整个朝鲜战争中,志愿军共有4名军级指挥官牺牲,其中3人是遭遇敌人空袭牺牲。
如39军代理军长吴国璋,在1951年10月6日坐车遭到美军战机扫射,他腹部中弹牺牲,时年32岁。
在美军的狂轰滥炸下,我军作战非常困难。
一线作战部队只要在白天稍微调动,立即就会遭到敌机全面猛烈的轰炸。美军有时候直接采用大量B17型和B29型重型轰炸机,进行覆盖性饱和轰炸。这些飞机一次性投弹量相当于数千发炮弹,密集覆盖一个地区,导致我军大量伤亡。万般无奈下,我军只得采用昼伏夜出,行军和作战完全在夜间。
前三次战役的作战模式大体是,我军在黄昏期间开始高速行军,以躲避敌人战机的轰炸,经过数小时强行军追赶上撤退的美韩军。
此时,志愿军官兵因急行军非常疲惫,却必须立即发动猛攻。
这种攻势只能持续几个小时,一旦天亮就要停止进攻,以避免遭到美军战机轰炸。
老兵董桂义这么回忆他参加的长津湖战役:当时,全班趁着夜色,在一处阵地抢挖战壕。但由于连续作战带来的疲惫,一位年仅19岁的小班副,挖着挖着就不受控制地入睡,平躺在了挖到一半的战壕里。天色蒙亮,敌军的飞机突然出现,开始了地毯式的轰炸。轰鸣过去,正当大家集合起来准备战斗时,却发现小班副暴露在战壕之外的面颊,已经被巴掌大的炸弹弹片削去了一半,“我当时一看,他的脸上,鼻子、嘴巴的地方,只剩下了窟窿。”悲痛之余,战斗还要继续。董桂义和战友,用被单将小班副的尸体裹住,就地掩埋。我们一个加强连,出国的时候有150多个战友,回国时只剩14个。
刚开始,美军非常不适应志愿军的打法,连续吃了几次大亏。
从第四次战役开始,美军逐步摸清了志愿军的轻步兵战术,开始使用磁性战术对付。
美军在白天快速行军几十公里,大体达到志愿军夜晚行军路程的极限。随后,美军会在天黑前建立简易防御阵地,准备迎接志愿军的夜袭。
美军官兵装备大量装甲车和卡车,在机动性上有压倒性优势。
志愿军依靠徒步行军,往往要到凌晨三四点才能追上美军。随后,志愿军全力进攻二三个小时后天就亮了,只能被迫撤退。
美军的战斗力很强,志愿军想要在这么短时间内吃掉营级规模的敌人,困难相当大,甚至是不可能的。
由此,从第四次战役开始,美军陆军逐步扭转战场劣势,终于在第五次战役占据上风,反败为胜。说到底,美军仍然是依靠空中和炮火优势,从而逆转战局。
对于美军战机的威胁,志愿军看得非常清楚。
然而,遏制他们的方法无非是建立空军和防空部队。
要建立空军同世界最强的美军抗衡,哪里是一朝一夕的事。
实际上,当时的苏联空军尚且不是美军对手。苏联战机只能维持朝鲜北部边境的米格走廊地区,无力为前线志愿军提供空战掩护。
那么,志愿军最实际的防空措施,就是大量组建防空部队了。
早在1950年10月,第一批入朝志愿军中高炮部队少的可怜,仅有3个高炮团约百门高炮,火炮性能也非常差,基本都是缴获的老旧日式高炮,如十一式以及八八式75毫米高射炮。
二战中,日军本土防空作战的差劲表现告诉我们,这两种日式高炮性能非常差劲。
由于高炮总数太少,分配给志愿军各军只有一个高炮营。
1万多人的第39军,高炮部队仅有1个营3个高炮连,共20多门高炮。
夸张的是,这3个高炮连别说步兵提供空中掩护,甚至自保都不行。
以紧急赶赴云山战场前线的高炮第9连为例,第一次同美军战机作战,就危险万分。
对手为,4架F80型流星战斗轰炸机。F80型是美国第一款,大量生产的喷气式战斗机,是当时的顶尖战机。而第9连装备的是日式八八式75毫米高射炮,这是日本1927年研发的高炮。八八式性能非常垃圾,甚至难以对付二战期间的螺旋桨低速战斗机,更别说F80型。
高炮第9连迅速完成部署,对准敌机猛烈开炮。
正在轰炸志愿军步兵的F80型发现我军高炮,立即超低空快速扑来。
此时第9连官兵才发现,F80型同以往国民党的螺旋桨战机不一样,它的速度非常快。我方高炮炮口的转动速度,竟然跟不上飞机的速度,更别说开炮了。
操纵八八式高炮的志愿军炮兵沉着应战,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在数百米距离击伤了一架F80型。即便如此,炮兵连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伤亡。
第二天,数十架美军战机开始在这一线徘徊,专门猎杀高炮3个连队。
随后仅2个小时的战斗后,高炮3个连队全部被打掉,我军仅击落1架敌机。
炮兵损失惨重尚且可以补充,关键高炮仅剩下1门,3个高炮连从而彻底失去战斗力。
以第7连为例,美军用几架战机正面佯攻,突然从侧后突入一架敌机投下两枚凝固汽油弹。第7连措手不及,炮口都来不及对准敌机,阵地就完全被烈火覆盖。该连火炮全部损失,人员伤亡殆尽。
实战中,日式高炮反应慢,完全跟不上敌机的速度。日式高炮的可靠性也非常不佳,在炮击中多次出现哑火的机械故障。
这还不是偶然现象。
1950年10月,高炮第5团抽调3个高炮连和1个高射机枪连,跟随38军入朝作战。
而这个高炮营同上面的友军还惨,甚至没有打出一发炮弹,就被美军炸垮了。
负责带队的军官何竞回忆:部队在国内突击准备了3天,10月29日,我团第一梯队进军朝鲜。当时,美军空中活动十分猖狂。白天,经常以战斗机或轻型轰炸机顺山沟、公路“搜索”飞行,只要见到车辆、人、畜就进行攻击,即使对可疑目标也不放过;夜间,常用单机对公路险要地段进行封锁,还经常沿公路投照明弹,将成千米的路段照得亮如白昼,一旦发现目标就疯狂扫射,还不时地投弹,企图摧毁我车队,破坏道路,断绝我军的交通。
从我们出发地辽宁省集安至平壤沿途山高、坡陡、弯急,汽车牵引火炮、器材,夜晚闭灯行驶,更是险上加险。3连在古人洞隐蔽时,由于车、炮、人员伪装不好,加上敌特指示目标,遭到了敌机攻击,虽被迫进行反击并击伤1架敌机,仍被炸毁汽车2辆、炮弹500余发。1营1连和2营6连在明文洞一山沟待避时,12月9日拂晓,志愿军某运输团也到山沟待避。由于洞口几辆车没有伪装好,下午2时左右,被敌轻型轰炸机和战斗机发现,立即遭到攻击。我们的火炮、器材伪装在山沟内,人员都上山隐蔽,根本未做射击准备。6连有2门炮可以射击,但又因电话线被炸断而失去指挥,也没有还击。就这样,敌机轮番轰炸、扫射了两个多小时。我军损失了高炮3门、汽车7辆,以及一部分弹药,1、6连也失去了战斗力。我团第一次入朝,由于指战员缺乏在敌机威胁下组织指挥、牵引火炮和器材在山路上行驶的经验,受了损失。参战部队只好回国,重新装备。
第一次和第二次战役中,志愿军官兵对于高炮数量不足,尤其日式高炮的垃圾性能深感不满。
于是,第二次战役结束以后,志愿军防空部队开始大量配属苏制高炮,陆续废弃了落后的日式高炮。
到1951年4月,从第四次战役开始,大批装备苏制高炮的志愿军防空部队,陆续入朝参战。
至第五次战役结束,在朝的高炮部队达4个野战高炮师,3个城防高炮团,另有45个独立高炮营。
这些部队主要装备苏制76毫米、85毫米和37毫米高炮。
76毫米、85毫米高炮属于中口径高炮,主要用于打击中高空目标;37毫米高炮属于小口径高炮,主要用于打击中低空目标。
这三种高炮的具体型号为:M1931/1938型76毫米、M1939型85毫米以及M1939型37毫米高炮。
苏联军售给中国数量最多的高炮,为M1939型37毫米高炮,多达956门,其次是M1939型85毫米高炮(120门)。
至于M1931/1938型76毫米高炮,虽在苏联卫国战争初期立下了赫赫战功,但性能较为落后,难以对抗德军的快速螺旋桨战机。
到1942年之后,苏联76毫米高炮逐步被性能更强的,M1939型85毫米高炮所取代。
所以,苏联军售的M1931/1938型76毫米高炮数量,只有60门。
严格来说,志愿军主要依靠M1939型85毫米高炮和M1939型37毫米高炮打天下。
朝鲜战争期间,志愿军用苏制37毫米高射炮编组了101个独立高射炮营,其中53个营入朝,另40个营编入城防高射炮师、团,4个营编入坦克师,4个营编入海军基地。5个野战高炮师、1个城防高炮师均入朝作战。另外,野战高射炮师和城防高射炮师用苏联85毫米高射炮装备了24个营,用76毫米高射炮装备了14个营。
在整个朝鲜战争期间,志愿军高射炮兵部队共击落敌机 2335 架,击伤 7512架,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朝鲜战争结束以后,我军仍然将防空部队建设放在重要位置。
解放军主要装备苏制37毫米、76毫米和85毫米高射炮,同时全面进行山寨,以实现高炮的国产化。
我军很满意苏联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它是二战瑞典博福斯40毫米高炮的苏联简化型号,是身经百战的苏德战争神炮。
苏军生产了2万门这种火炮,击落击伤轴心国战机1万4000多架。
在志愿军手中,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也是作战主力。
尤其战争的中后期,美军战机往往采用低空甚至超低空突袭方式进攻(最低高度15米,也被称为电线杆高度)。
志愿军的76毫米和85毫米高炮用不上,完全依靠37毫米高炮顶大梁:1951年6月9日上午,空中浓云密布,防空警报骤然响起,由南方飞来的6架敌机借着浓云掩护突然出现,径直冲向高炮31营的阵地。全营集火射击,阵地上炮声连天。
在第一波次空袭中,敌机投下了不少凝固汽油弹,高炮31营官兵伤亡较大。该营三连三班的炮位瞬间被蹿起的火焰吞没,炮上的伪装全部被烧毁,有五六名炮手受伤,只剩下一炮手刘四还在炮上。
那时的37高炮需要8名炮手才能操作。一炮手负责水平方向瞄准,二炮手负责垂直方向瞄准和击发,三炮手装定目标距离,四炮手装定目标速度和航路,五炮手装填弹药,其余3名炮手负责准备弹药,少了任何一人都会对实施炮击带来影响。按照常理,三班那门炮已经失去战斗力了。
敌机看到首轮攻击就压制住了高炮阵地,气焰更加嚣张,盘旋半圈后调头又扑了过来,情况十分危急。
这时,三班这门高炮的防盾板、炮盘等多处受损,距离分划盘也被炸坏。好在苏制火炮非常皮实,发射机构由于结构简单且结实耐用,并未受到多大影响,仍能正常击发。敌机此时正对着阵地飞来,并不需要实时调整目标航路,俯冲速度在上一轮射击时也已装定了。
于是,刘四先把方向转轮摇到提前位置,只操控高低转轮概略瞄准敌机。当敌机俯冲至1000米距离时,他准确把握时机,一个长点射打过去,一发炮弹正中敌机腹部。敌机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摇摆着坠落到附近的山坡上了。
战后,刘四荣立一等功,获“二级对空射击英雄”称号,他“单人单炮击落敌机”的壮举在高炮部队广为传颂,激励着一批批活跃在防空作战一线的志愿军官兵。37高炮作为主要防空兵器,又一次在大战中打出了自己的威名。
话虽如此,志愿军大量装备苏制37毫米高炮实在太迟:在第5次战役前,志愿军高炮部队装备M1939型37毫米高射炮仅165门,而步兵部队装备的就更少,才71门。在我军最需要高炮掩护的前四次战役,志愿军严重缺少37毫米高射炮。到第五次战役结束后,高炮部队已经拥有M1939型37毫米高射炮461门,防空能力有较大增强。到1951年9月末,志愿军高炮部队拥有的M1939型37毫米高射炮达到了643门。到1951年年底,高炮部队所有的M1939型37毫米高射炮已经近千门,达到了956门的顶峰。
战后,解放军根据M1939式37毫米高射炮进行仿造,制造了55式37毫米单管高炮。
在四五十年代,55式37毫米单管高炮尚且算不错,然而很快就出现火力不足的问题。
这种单管高炮最大射高为3000米,最大射程4000米,实战射速为每分钟60发,也就是每分钟1发。
弹夹装弹5发,弹仓容弹量为10发。原则上来说,只要装填手不断将炮弹转入弹仓中,火炮就可以一直开炮。
37毫米榴弹重量为1.4公斤,主要靠破片杀伤敌机,威力较为有限。
在二战期间,面对飞行速度较慢的螺旋桨战机,37毫米高炮尚且可以胜任。
以德国的斯图卡俯冲轰炸机为例,每小时的最大飞行速度仅有300多公里,也就是每秒钟飞八九十米,不算很快。
即便如此,苏联通常使用一个连6门火炮,对准同一架斯图卡炮击,以实现弹片的面覆盖,提高火炮的命中率。
在朝鲜战争中,敌人的主力战机都是喷气式,速度有着明显提高。
以F86佩刀战斗机为例,最大飞行速度为每秒260米,是斯图卡的3倍以上。
换句话说,37毫米高炮只要有1秒的炮击延时,F86就飞出了200多米,轻松飞出防空火网覆盖区。即便采用6门对准一架敌机炮击的方式,击落和击伤概率也很低。
资料中这么写:由于M1939型37毫米高炮的最大射高只有3000米,而且弹丸爆炸的杀伤半径也较小,所以志愿军高炮部队在实战中专门总结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战术,具体说来就是“打低不打高,打近不打远,打俯冲不打拉起,打接近不打飞离。”
在真实的志愿军防空作战中,基本上都是多门高炮集火射击,弹道在美军战机的预设飞行航路上形成交叉,最大限度地提升命中概率。由于美军战机经常超低空突袭火炮阵地上,37毫米高炮又难以招架,往往编有装备苏制“德斯卡”12.7毫米高射机枪的高机连,在500到1000米距离上提供针对美机的自卫火力。
为此,在1965年我军完成了65式37毫米双管高射炮的设计。
65式是55式的改进型号,主要就是不再采用单管而是双管设计。
65式的其他性能没什么进步,作战时同样是采用6门齐射炮击方式,然而短时间内射出炮弹为55式的两倍,从而提高了命中率。
65式37毫米双管高射炮的名气极大,是后来长达三四十年我军防空火炮的中坚力量。
可以这么说,只要有中国防空部队的地方,必然有65式。
除了小口径的37毫米高炮以外,我军对性能逐渐落后的85毫米高射炮,也有一定不满。
这种火炮射速慢,反应慢,射高和射程有限,自动化程度更是非常烂,难以对抗中高空飞行的敌机。
这里先要提一句M1931型76毫米高炮。
它是苏联二战期间的主力高射炮,还曾经军售给抗战中的中国。
严格来说,M1931型不是苏联自行研制。在1930年,德国向苏联转让了75毫米55倍径高射炮技术,苏联由此山寨成功,还将口径改为76.2毫米。
该炮从1932年开始量产,到1939年一共生产了4450门。
为什么1939年该炮就停产了?上文也说了,因为诞生了更先进的M1939式85毫米高射炮。
从1942年开始,一线的M1931型76毫米高炮开始退居二线。
M1931型76毫米高炮的技术颇为老旧,本来是德国莱茵公司在1930年的作品,而当时高炮技术还不成熟。
M1931型的炮架沉重且部署缓慢,从行军状态转为作战状态操作繁琐,要耗费很长时间:开设火炮阵地时除了需要放列驻锄,炮组还需要以手动方式将弋引用轮轴与炮架分离,大幅增加了火炮收放的时间。炮组要将火炮进入作战状态需要5分钟,与其它高射炮相比耗时较长。
另外,M1931型的重量偏大,行军重量高达5吨,比同类火炮重1吨。由于火炮沉重,长度又高达6.7米,已经难以使用马匹拖曳,只能使用大型卡车。
该炮不具备任何较为先进的观瞄系统和火控系统,只能依靠高达10名的炮兵手工操炮,以及炮兵光学瞄准镜锁定目标,相当的落后。
所以,志愿军只装备少量M1931型76毫米高炮,仍然以M1939式85毫米高射炮为主。
85毫米高炮同37毫米高炮,成为防空高低搭配:最大射高3000米的37毫米负责低空,最大射高10000米的85毫米则负责中高空。
志愿军一个高炮团通常下辖3个营,其中2个营为37毫米高炮,1个营为85毫米高炮。
美军使用大型轰炸机攻击重要目标时,因为飞机比较笨重,无法飞得很低以躲避37毫米高炮,通常爬升到3000米高度。
这种情况下,志愿军只能使用85毫米高炮进行炮击。
如1952年6月23日,在保卫水丰发电厂的战斗中,志愿军高射炮兵第504团凭借1个营的12门M1939式85毫米高射炮,在56分钟内粉碎了307架次敌机发动的10批次轰炸,取得击落敌机8架、击伤10架的重大战果,成功地保卫了水丰发电厂。
美军战机知道发电厂附近有几十门37毫米高炮,采用飞行在3000米高度方式,躲避37毫米高炮的最大射高,准备飞到发电厂4到5公里距离在突然降低高度投弹,以提高命中率。
经验丰富的85毫米高炮营发现敌机数量众多,也没有一味胡乱开炮,而是等到它们靠近才突然对准投弹路线密集炮击。
这导致美军飞机无法有效完成既定轰炸计划,飞机投弹高度被迫提高到2000米以上,导致绝大部分炸弹落点都远离发电站。
此次高炮团保住了发电厂,还以区区36门高炮对抗200多架美机连续四个梯队的轰炸成功,击落击伤敌机18架。由于敌机飞行高度比较高,击落击伤战机大部分是85毫米高炮的战果。
自然,此次战斗也是颇为艰苦和惨烈的:在战斗最激烈最紧张的时刻,全团上下团结一致,从指挥员到战斗员,从战勤人员到勤杂人员,全部投入了战斗。第9连指导员靳太志腹部中弹后,仍顽强指挥战斗。炮手魏小雪左臂受伤,就用一只手连续装填100余发炮弹。第7连炮手李树堂腿部负重伤,鲜血沾满炮盘还继续战斗,被班长史奇发现后,强令卫生员把李树堂背下阵地。
李树堂苏醒后,又爬回阵地,一条腿跪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为火炮压弹。测远机手王长绪在为各连报读距离时胸部受重伤,就在身子即将倒下时,他想到肩上的精密光学仪器——测远机。他吃力地抬起左手,把测远机卸下来,轻轻放在地上。看到战友李正锋拿起测远机大声报读敌机距离时,王长绪才闭上了双眼。
类似的37毫米高炮和85毫米高炮配合的防空作战,还有无数的战例。
上文的军官何竞有这样的回忆:我们撤回国内后,结合执行保卫辑安江桥的任务,对第一次进军朝鲜的实例,进行了战评、总结,并设置类似的情况进行演练,为再次进军作好了准备。
1951年1月5日,上级又给我们团补充汽车60余辆、三七炮4门,汽车司机200余人。全团奉命于1月9日再次向朝鲜进军。12日夜间,列车行至新兴洞铁桥。停车后,我们即组织对空、对地面的警戒,迅速组织卸车。当时正值敌人集中所有机动部队向我反扑并加紧对我交通线进行轰炸破坏,顺川大同江桥和成川沸流江桥均被炸断,正在抢修之中。志愿军司令部命令我团保卫上述两个目标。团里命令我1营3连,配属2营保卫成川沸流江桥;1营2连配属3营,保卫顺川大同江桥。当时我们打的炮弹都是进口货,储量很少,为了节省,又明确规定不射击非入侵保卫目标之敌。部队进入阵地后,虽进行了几次战斗,但由于敌机均环绕目标飞行,修正不好,难以命中。因此虽打破了敌之攻击企图,但也未获战果。
2月14日,敌改用B29型轰炸机自中空进行水平投弹,3连又机械地等待命令,敌人的炸弹已落地才开火,致使保卫目标受损。这一阶段的战斗,基本上是拼消耗。志愿军司令部炮兵主任办公室的同志来团检查工作后,提出了不少宝贵意见。部队经过一个多月的学习、演练,技术水平得到提高。三七炮手学会了利用点射修正;八五炮手学会了辅助方法射击;仪器操纵手提高了修正技术,减少了操作误差。干部对部队的管理更大胆了,指挥艺术有了提高。这以后,部队接连打了几次胜仗。3营和1营2连在顺川接连击落了3架敌机,全团均受到了鼓舞,指战员的斗志更高了。3月12日,守卫成川沸流江桥的2营指挥所,接到对空监视哨报告“敌机临近”,随即命令部队向东北方向搜索目标。各连很快报告“目标捕捉、4架F-51向要地临近”。营指挥所当即命令:“集中火力射击!”3连第一个齐放,就将敌机群队形打散。敌机又改一路纵队,向目标冲击。我中、小炮集中火力进行阻止射击,第一个火网就击中了第一架。敌机慌乱投弹,并向上拉起逃跑。此时,在上空观察我火力的敌2架F-51战斗机,即从西南方向冲击下来。3连四炮炮车长见情下令:“4号冲击机,引信33,放!”第一架敌机当即被炮火击落,美国空军少校卡尔·奥勃莱当了俘虏。这是我军防空部队在整个朝鲜战场上,第一次俘虏美国空军驾驶员。不久,中国人民志愿军司令部参谋长解方通令表扬了我们。
话虽如此,防空作战仍然是非常艰苦的。
何竞又回忆1951年包围顺川机场的长期防空拉锯战:8月下旬,洪水刚退,敌机即连续地、大规模地向机场进袭。24日16时左右,敌先以26架F80战斗机在300米外盘旋、吸引我之火力,同时用12架F84战斗机向阵地进行俯冲压制。
各连正射击之时,只见11架B29轰炸机从高度5000到6000米迅速临近。我集中两个中炮连及时展开了射击,几个齐放将其领航机击落。此时,早在慈山方向上空窥视我火力的12架F80敌机,即分别向中炮连进行压制。我1连和3连及时射击阻击了前2架敌机,敌投弹未中;正在对敌人前2架飞机追随射击时,后面又有2架俯冲下来,3连连长急忙调炮自卫,但终因太迟,效果不好,靠近的8连又因失去指挥,没有能支援上,致使敌机完成投弹,有2枚命中3连阵地,1枚子母弹在离地面50米爆炸,炸出200余枚子弹,使3连遭受严重损失,当场牺牲13人,轻伤、重伤22人。
连长董兆华负重伤,送到医院不久就牺牲了。头部已受伤的指导员张金凯立即上去代替指挥。只剩下一口气的炮排长冯代培腹部受伤,肠子流了出来,他挣扎着站起来,左手托着肠子,右手指挥火炮,向敌机射击,直到最后倒下去。指挥仪测手黄梁非常勇敢、顽强,左胳膊被弹片打断,臀部又中了一块五六厘米长的弹片,行动很不方便。他咬着牙、忍着痛,将弹片拔了出来,仍坚持战斗,直到最后胜利,才被送进医院。17时10分,战斗结束,我军击落敌B29轰炸机1架,俘美飞行人员10名;击伤F80和F84战机5架;敌轰炸机群被打得改变航向,投弹未中。保卫目标完好无损,我们又胜利地完成了任务。
朝鲜战争以后,解放军发现二战期间研发的85毫米高炮,越来越不能适应现代防空作战。
它的最大射高仅为10000米,而喷气式战机的飞行高度远超过这个数字。
以美军在朝鲜战争常用的F86佩刀战斗机来说,最大飞行高度就是1万5000米。
换句话说,F86可以轻松在85毫米高炮的射高以外飞行,不受到任何威胁。
85毫米高炮属于中高空火炮,大部分情况下炮手无法通过肉眼看到目标,需要通过我方雷达进行指引。
因此,高炮的自动化水平显得尤为重要,最好能够由雷达和火控系统组合进行自动操炮,借此大大提高炮击命中率。如果单纯采用传统的方法,也就是上级观测后下发炮击参数,炮兵排经过手工测算确定参数后,再下发火炮瞄准参数,最后由炮兵们操作火炮完成炮击,命中率非常喜人。
同类模式防空的二战德军128毫米高射炮是主力火炮,需要发射3000发炮弹才能击落一架高空飞行的敌机,88毫米高射炮更是需要5000发。
随着喷气式战机飞行高度和飞行速度的提升,想要击落他们就更为困难,甚至是不可能的。
于是,解放军在1959年仿造了苏联KS-19型100毫米高炮,希望淘汰落后的85毫米。
话虽如此,朝鲜战争中,志愿军主力火炮还是这老三件:M1931/1938型76毫米、M1939型85毫米以及M1939型37毫米高炮。
朝鲜战争以后,我国仿造M1939型后量产55式37毫米高炮,并且仍然装备从苏联购买的M1939型85毫米高射炮。
即便100毫米新式高炮研发成功,在60年代解放军高炮部队开赴北越,进行抗美援越援助作战时,主要装备三大主力高炮,仍有苏式M1939型85毫米高射炮和55式37毫米高射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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